两周前，英伟达公司(Nvidia Corp.)宣布将向OpenAI投资高达1000亿美元，帮助这家领先的人工智能初创企业建设一批规模庞大的数据中心，其耗能之巨，足以支撑一座大城市的运转。作为交换，OpenAI承诺在这些中心部署数百万颗英伟达芯片。此举随即遭到质疑，被批带有“循环交易”的意味。
本周，OpenAI似乎并未受到批评的影响。10月6日，这家ChatGPT的开发者又与英伟达的竞争对手超威半导体公司（AMD）签署类似协议，拟采购价值数百亿美元的AMD芯片。根据协议，OpenAI也有望成为AMD的主要股东之一。
此前从未有一项技术在盈利路径尚未明确之时，就吸引如此巨额且如此迅速的资金流入。更值得注意的是，这些投资往往都可追溯至两家公司：英伟达与OpenAI。近期由两者牵头的一波波交易与合作，令外界担忧愈加升温：这场万亿美元的AI狂潮，是否正被一张日益复杂、相互勾连的商业网络“人为支撑”。这场盛宴牵动几乎整个经济版图，从债市与股市到房地产与能源市场，AI基础设施的炒作与建设正向外扩散出层层涟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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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伟达与OpenAI如何驱动AI造钱机器。来源：彭博新闻社报道
三年前，正是这两家公司点燃了全球AI投资热潮。如今，它们通过与云服务商、AI开发者以及其他初创企业签订一系列巨额、有时相互重叠的合作协议，继续为这场热潮添柴加火。在此过程中，它们也被视为推动潜在AI泡沫风险的关键推手，膨胀的市场估值与彼此绑定的企业命运，让风险愈加集中。仅OpenAI一家公司，就已与英伟达、AMD和甲骨文(Oracle Corp.)签署了总额可能轻松突破万亿美元的算力合作协议。与此同时，这家初创公司仍在高速烧钱，预计要到本十年末才能实现现金流转正。
“若一年后AI泡沫破裂，这笔交易或许会成为最早的蛛丝马迹之一，”晨星公司(Morningstar)分析师布莱恩·科莱洛(Brian Colello)在谈及英伟达对OpenAI的投资时表示，“一旦局势恶化，这类循环关系可能会成为导火索。”
在整个AI繁荣期，市场上一直有关于英伟达狂热融资与并购布局的传闻。作为芯片龙头，英伟达通过投资数十家依赖其图形处理器(GPU)运行AI模型的初创公司，为市场注入了强劲动能。OpenAI虽在投资规模上不及英伟达，也参与了若干创业公司的股权合作，部分被投企业还基于其AI模型开发服务。随着AI研发步入高成本阶段，两家公司牵头的交易规模显著攀升，影响力也愈发不容忽视。
英伟达与OpenAI宣布1000亿美元投资协议的次日，OpenAI又确认与甲骨文达成3000亿美元的美国数据中心建设协议。甲骨文为这些设施采购大量英伟达芯片，资金再度流回英伟达，而英伟达正逐步成为OpenAI最主要的投资方之一。
10月7日，有报告显示甲骨文云业务利润率低于多数分析师预期，外界对“甲骨文难以从这类巨额投资中获得实质回报”的担忧骤然升温。据媒体The Information援引内部文件报道，甲骨文最近一个季度通过出租搭载英伟达芯片的服务器获得约9亿美元营收，但每1美元营收对应的毛利润仅为14美分。消息一出，甲骨文股价应声下跌，并拖累大盘。
同日晚些时候，知情人士透露，英伟达计划在埃隆·马斯克旗下人工智能公司xAI的新一轮融资中进行最高20亿美元的股权投资，此轮融资与英伟达芯片挂钩。据称，xAI此次融资总额将达200亿美元，其中约75亿美元为股权融资，125亿美元为债权融资，并通过特殊目的载体(SPV)完成。该SPV将用于采购英伟达处理器，而xAI则在未来五年租赁这些芯片，以支撑其AI业务。
类似的循环关系还出现在今年华尔街备受瞩目的“新云计算公司”CoreWeave身上。英伟达在其首次公开募股前购入7%股份，为其上市造势。随后又同意从CoreWeave购买价值63亿美元的云服务，而CoreWeave的核心业务正是出租英伟达芯片。同时，OpenAI在CoreWeave上市前获得其3.5亿美元股权，近期又将双方的云服务合作扩展至224亿美元。由此，一连串交易让OpenAI与英伟达的命运再次紧密捆绑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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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·奥尔特曼与AMD首席执行官苏姿丰出席华盛顿参议院听证会
在科技行业内部，高管们辩称，这类非常规的商业关系对于应对AI服务需求的空前激增至关重要。AMD首席执行官苏姿丰(Lisa Su)向彭博电视表示，与OpenAI的合作是一个“良性的正向循环”。OpenAI总裁兼联合创始人格雷格·布罗克曼(Greg Brockman)也指出，要满足ChatGPT等产品对算力的巨大需求，需要“全行业共同努力”，动员整个AI供应链的力量。
在华盛顿，鉴于AI被视为与地缘政治对手中国竞争的关键领域，一些官员对这一切纷繁复杂的投资活动采取了放任态度。“这是企业自己的事，”白宫AI与加密货币事务负责人戴维·萨克斯(David Sacks)告诉彭博新闻社，“我们希望美国公司能取得成功。”特朗普政府方面也通过入股英特尔公司(Intel Corp.)，参与了这张庞大的AI投资网络，更不必提其计划从英伟达和超威对华芯片销售中分一杯羹。
不过，一些长期追踪科技行业的分析师和学者，从中嗅到了一丝与互联网泡沫时期类似的不安气息。“上世纪90年代末，循环交易常围绕初创企业间的广告与交叉销售展开，企业互相购买服务，以营造增长假象，”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高级研究员保罗·卡瓦奥(Paulo Carvao)指出。卡瓦奥曾在90年代末涉足科技行业，并长期研究AI政策，“如今的AI公司虽然拥有真实的产品和客户，但支出仍远超盈利水平。”
英伟达发言人在声明中强调，公司“并不要求被投资企业必须使用英伟达的技术”。OpenAI未回应置评请求。
如今，顶尖AI公司的支出已远超互联网泡沫时代的初创公司。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·奥尔特曼(Sam Altman)曾表示，OpenAI预计将在未来几年投入“数万亿美元”来建设支撑前沿AI模型的基础设施。对任何一家企业而言，这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，更何况OpenAI至今尚未实现盈利。为了实现这一雄心，OpenAI计划依赖风险投资、债务融资，以及与其他企业日益创新的合作方式，这些企业同样渴望与这家炙手可热的初创公司建立联系。
此前，OpenAI及其同行严重依赖与微软(Microsoft Corp.)、亚马逊(Amazon.com Inc.)、Alphabet Inc.旗下的谷歌(Google)等科技巨头的投资交易，这些巨头也通过向AI初创公司销售云计算服务获利。如今，OpenAI和埃隆·马斯克的xAI等AI开发者，正效仿大型科技公司，通过债务市场为AI基础设施计划筹措巨额资金，其中奥尔特曼和OpenAI的雄心最为宏大。
伯恩斯坦研究公司(Bernstein Research)分析师斯泰西·拉斯贡(Stacy Rasgon)在本周发布的投资者报告中写道：“奥尔特曼掌握的力量，足以让全球经济陷入十年衰退，也可能带领我们走向‘应许之地’。此刻，我们尚不知道哪种情况会成为现实。”
在本周早些时候的一场开发者活动上，奥尔特曼简要谈及公司的财务状况：“显然，终有一天我们必须实现高额盈利，我们有信心，也有耐心去达成这一目标。但眼下，我们正处在投资与增长阶段。”
相比之下，英伟达拥有更雄厚的资金实力来延续这场盛宴。作为高端AI芯片领域的绝对主导者，英伟达顺势而上，已成为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，市值达4.5万亿美元。如今，该公司正以更快的速度向外输送资金。
研究平台PitchBook的数据显示，英伟达在2024年参与了52笔AI企业风险投资交易，截至今年9月底又完成50项。英伟达首席财务官科莱特·克雷斯(Colette Kress)在9月的高盛会议上表示，公司将把资金投向“生态系统中最具战略意义的环节”。除了投资初创公司，英伟达还通过承诺购买合作伙伴（如CoreWeave）未被客户使用的云计算剩余产能，提供资金后盾。
CoreWeave首席执行官迈克尔·因特雷托(Michael Intrator)近期接受彭博社采访时表示了解外界对循环融资存在担忧，但他认为，随着更多企业采用AI，这种担忧终将消散。
“当微软找上我们，采购基础设施为其365或Copilot用户提供服务时，我根本不在乎外界对循环融资的论调，”因特雷托说，“他们有真实的终端用户在使用这些服务。”编辑/陈佳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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